【维勇】半步之遥(全)

*商战 双巨头设定

*年龄操作 33岁×29岁

*现代都市架空 R18

*此为整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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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维克托·尼基福罗夫的心爱之人胜生勇利被绑架了。

  

意识从无尽的深海中醒来的时候,胜生勇利发现自己现在的处境可真不怎样。

 

平日里戴着的近视镜不知道丢到了哪里,或许是被别人收走了,也说不定是在挣扎的过程中掉在原地了。眼睛被黑色的布蒙住,看不见一丝光亮。他尝试着活动自己背后的双手,捆绑住他的不是粗制的麻绳,而是冰凉的铁链,一节节细小坚硬,紧紧地缠绕在他的手腕上,擦得那处的皮肤微疼。脚踝上的触感让勇利知道双脚也被铁链绑了起来。他心下有些无奈,自己又不是有重罪在身的犯人,何必遭到这样的特别对待。

 

勇利感觉出来自己身处于移动的车厢内,这里飘在空中的尘土吸入到肺里让他皱了皱眉。也不知道距离他晕过去过了多久,或者说这辆车行驶了多长时间。他身上还穿着到公司开会穿的西装,胳膊肘处传来痛意,想必是被擦伤了。

 

周围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和汽车运行中的声音别的什么也听不到。手机、钥匙……身上的所有物品都被收走了,勇利试图转动身体,用捆在身后的手在周围摸索,寻找到能打开铁链的东西,然而他把这块地方摸了个遍,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既然如此,勇利重新靠到墙面上,回想着今天的经历。

 

公司高层临时有个紧急会议,勇利正好在家空闲着,也有几天没到公司去过了,也没叫司机来接,自己开车直接去了公司。散会后拒绝了经理请他吃饭的邀请,便向地下停车场去了。没想到的是有人在那挑好了监控录不到的角度,专门“等”着他来。几个人从身后悄无声息地靠近,他发觉到异样,转身抬腿要踹出去的时候,胃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下,引起极大的疼痛,疼到想让人蹲下去,动作慢了那么一瞬,便被那些人制住了。

 

意识模糊之时勇利想的是这胃疼得真不是时候。那时候他抱怨胃疼发作不合时机,这会儿再想起来,心里叹气,骂自己活该。明知道自己胃不好,就不该连着两顿饭都不吃。

 

勇利在心里一个个地过最近和他家打过交道的人。牵扯到利益的复杂关系,免不了有对立。他在生意场上向来待人温和有礼,对真正帮过他的人有一份真情,反之在发展路上除去作对的声音时也毫不犹豫。胜生勇利做事的手段和方式被人拿去和俄国的维克托·尼基福罗夫的比较。两家是出了名的处处对立,然而这两位做事的风格却如出一辙。

 

世人不由得评论说,正因为相近,他们才容不得彼此的存在,关系势同水火。

 

当初勇利亲耳听到这种评价的时候,还是在床上,众人眼中他的死对头,维克托·尼基福罗夫亲口告诉他的。

 

有着银发蓝眸的俊美男人伸手拂开他额前略长的发,满是笑意地将他听来的原话复述给勇利。

 

“勇利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勇利被折腾狠了,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懒懒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维克托。

 

“他们说你容不下我,”维克托说,“可是现在勇利就在这么做啊。”

 

勇利脸上还带着潮红,听了这话又红了几分,维克托缓慢地动了动。

 

“下面是,”维克托又将手贴在靠近勇利心脏的位置,“这里也是。”

 

“都将我容得好好的。”

 

气息温热,语意悱恻,他虽年过三十,一笑仍带着令人心驰神荡的吸引力。

 

勇利将掩在身上的被子又往上拉了拉,遮住通红的脸颊,只留一双明亮的眼睛在外,埋在被子里的嘴角忍不住扬起来。

 

世上没有人比他们彼此更了解对方。

 

 

 

勇利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长时间未进食让他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幸好这车还算平稳,不然一路颠簸他可真要吐出来了。他的手下现在应该在想办法追查他的位置了……勇利找了个稍微舒适点的姿势,胃痛和沉闷的空气让他决定还是睡过去。

 

“是辆越野车,牌照是假的。根据停车场和路况监控来看是向市郊西区去了。途径A-118和E12道路的可能性极大。”

 

办公室中人人都在忙着自己负责的事情,人数不多,留在这里的都是胜生勇利的亲信。每个人同外部交换讯息的渠道都切换到了加密模式。电脑屏幕上显示出实时的路况监控,技术人员试图破解另一方施加的密码,通过远程开启胜生勇利手机的定位。

 

一墙之隔的外面,没人知道欧陆商界三大巨头之一的胜生勇利先生遭到了绑架。

 

门口处突然传来吵闹声,负责董事长办公室接待的秘书小姐试图拦住向里走的男人。他一个人来的,身旁不见他平时的跟班。秘书脸上没了沉稳冷静,几乎是惊慌失措地阻挡:“您不能进去!胜生先生下令,这里禁止任何外部人员进入——”

 

她刚才正好输入密码要开门,一股力量在她身后把门推开。她转过头,平时在电视或杂志上见到的他都是带着笑意,可从没见过这个男人这样的表情。

 

秘书伸出胳膊挡在男人身前,然而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再加上这人与自家老板素来不合的关系,她根本不能让这男人进来——说不定他还会趁老板被绑架做些什么不利的事情。她打心底里害怕他,然而还是要拦住他。

 

男人停下步伐,垂下眼眸,好像这才看见了拦着自己的女人。

 

办公室的人都向这边看过来,却没人出声,一时间场面成了说不出的僵持。

 

有人突然想起来这可能会被外面的人看到去,连忙喊:“先把门关上!”

 

秘书咬了咬牙,也顾不了那么多,收回胳膊,匆匆地跑过去将开着的门关上。关上之后又想到这人已经被放进来了,他们几个总不可能将他再赶出去。他们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胆量。

 

“我想我对待女士一向很礼貌。”这话是说给秘书听的。

 

“今天我亲自来到贵公司,”这话是对在场所有人说的,“是来帮忙的。”

 

众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在心里分析维克托·尼基福罗夫这句话的可信度有多少,接着才思考为什么维克托会知道胜生勇利出事了,然而时间紧迫容不得他们再耽搁,和他在这里计较并没有什么用处,转身又立即投入到自己的任务中。

 

维克托看了眼手机上最新收到的消息,他认出来勇利的助理,告诉他说:“我已经派人分析出了他们的目的地可能是哪里。在市郊西区,准确的说是A区或者C区。请你把以下的地名记下来。”

 

年轻的助理惊讶地睁大眼睛,连忙拿起笔,在本子上随维克托所说的记录着。

 

“A区马卡罗瓦、A区日丹诺、C区普什卡尔……A区布拉茨克森。”

 

“我们这就调取这些地点附近的监控。”助理拎着本子匆匆地走开了,又指挥着各个人查地图、规划路线、计算时间,联系外面的人员出发。电脑屏幕上又显示出来几个录像框。

 

维克托握紧了放在身侧的手,嘴唇抿成线,眼底的蓝像蕴含着寒冬的冰,一片冷意。

 

 

斜风裹着碎雪悠悠洒洒,落在人身上,又迅速融化。冷风吹得人脸颊发凉,呼出的白雾很快消弭于无形。

 

“帮我办件事,”胜生勇利拿着手机绕进了屋檐下面,“查一下新招来的那个司机。”

 

“我怀疑他是维,”勇利顿了一下,“我们对家安插来的人。”

 

挂了电话,他又站出去,继续在楼梯间口等车来接他。司机说到街口了,马上就能到这边来。一会儿的功夫,他也不想再上楼进到屋子里躲着。视线所及的远处有车不间断地驶过,来来往往的车灯堪堪略过一个人影。勇利散漫的目光渐渐聚焦在那人影上,站在原地没动,双眉却微微皱起。

 

他不明白那人大晚上地出现在这里,并且在雪地里站着是要做什么。

 

远处的人发现了他,踩着积雪跑过来叫他:“勇利。”

 

“维克托,你在那站着做什么?”

 

“门卫说在这儿的住户才能进。”维克托不知道在雪中站了多久,头上、衣服帽子上沾得都是碎雪。“我在等勇利。”

 

说不准是维克托是兴头上来了,跑到这做戏来了。勇利又注意到他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头和耳朵,把到嘴边的反问又咽了回去。刚才一直在处理事务,他这才把静了音的手机拿出来看,一排同一个号码的未接来电,他没给这个号码加备注,是维克托的。

 

胜生勇利恰当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和疑惑:“抱歉,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邀请你吃晚餐,”维克托拍了拍肩头的碎雪,他仍旧站在雪地里,贴在身上的被拍下来,又有新的雪落上去。“看在我等了这么久的份上,也请勇利同意这个邀请。”

 

勇利心下满是疑问。那句话怎么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虽然维克托平时也没少向他献殷勤,不过这会儿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也迈进雪地里,微微抬起头迎上维克托的目光,说:“好啊,我的荣幸。”

 

后来的某一天,勇利翻看手机日历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个雪夜的当天是情人节。维克托瞧见背对着他的男人耳垂红起来,凑近了拿牙齿轻咬勇利的耳垂。他的手从勇利身上松松垮垮穿着的衣服里钻进去,弄得勇利全身发软,丢了手机倚靠在维克托身上。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密码被破解了!地点是涅瓦湾的AWP码头!”

 

技术人员从座位上一跃而起,却被旁边的椅子脚绊了下,跌跌撞撞地冲过来向胜生的助理报告。

 

助理对着电话里迅速地讲道:“装备带全,剩下的待命人员立刻出发——”他转过头,看到站在监控器前的维克托,迟疑了一瞬,还等他未开口询问。

 

维克托将手机锁屏,收回到衣兜里,“不对。”

 

“……什么?”

 

“勇利不在那里。”

 

“怎么可……”怎么可能,怎么不可能?手机的定位难道就一定是他们所在的位置吗?助理不由得握紧了手机,他手心冒汗,“总要去看看,或许他们就在那边。”

 

男人看了他一眼,低声念出一个地名,转身离开。

 

“布拉茨克森。”

 

 

 

到处都是茫茫白色,枝头偶尔有鸟雀落下,振振翅膀再次飞起,抖落一小簇雪。从天上簌簌飘落的雪花贴在窗角往里看,阴天的缘故,屋内的落地灯亮着,壁炉里的火燃得很旺,矮木桌上放着的热饮氤氲出雾气。

 

“维克托也是E大毕业的?”勇利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松软的抱枕。

 

对面的男人抬眼笑问:“是啊,勇利不相信吗?”

 

“不,只是感觉很巧罢了。”勇利摇摇头,端起他的杯子来。

 

“那勇利该叫我一声学长哦。”

 

勇利喝了几口红茶,起身说:“……我去看看外面的雪停了没。”

 

维克托跟着他走到门口去,推开门外头的雪势仍不见减。勇利迈到外面的台阶上,积雪因为没清扫,结了一层冰,。他一个没注意脚下打了滑,向后栽倒过去,维克托伸手在他身后稳稳地接住了他。

 

他们在的地方是维克托的半山别墅,据维克托所说,他平时不常在这儿住,不过勇利到这儿来一趟,盘山公路就被雪封路了。勇利也没办法让别人来接他,或许明天、后天才能下山。

 

“外面太冷了,我们还是回去待着吧。”维克托说,手还在勇利腰侧放着。

 

把风雪挡在门外,他们共同坐在昏黄的灯光旁,刚来的时候说完了一套客气话,现在相顾无言。说来也有些荒谬,所有人眼里敌对的两个人,这会儿因为下雪的缘故不得不待在这间别墅内共处。好在佣人准备的食材都还新鲜充足。

 

维克托拿着平板看近期的证券指数,也问勇利的看法,两个人时不时地交流几句。勇利发现自己竟然对维克托的观点有许多赞同之处,像是寻到了知音,眼睛也亮起来,说的话也多了,就这样两个人不知不觉间熟络起来。

 

这场非正式的研讨会过后,天色已经暗下来,他们做了晚餐,坐在同一张餐桌边吃饭。吃过饭后维克托提议说看电影,勇利不置可否地抬头看了维克托一眼,他对看电影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兴趣,然后将洗净的碗放到架子上。最后还是被维克托拉到沙发上,手里还被塞了一盘切好的水果。

 

宽大的屏幕亮起来,光影变换,几个镜头过去,屏幕中间出现巨大标题,勇利只看了一眼便转头看向维克托。

 

是用俄语与英语写着的,“投资方/维克托·尼基福罗夫”。

 

维克托笑起来,屏幕的亮光映在他的眼睛里,“我就说会是很好看的电影。”

 

昏暗的光线,窗边飞鸟略过的翅膀,漫天白色,壁炉里跳跃的火苗,屋内飘扬着的音乐旋律。几年后勇利再回想起来,那些事情的印象全都模糊了,唯有他们一起做过的事情、说过的话和维克托的笑容还记得一清二楚了。

 

 

 

干净硕大的落地窗前,灿烂耀眼的阳光将室内照射得明亮通彻。

 

灰发灰眸的中年男人淡笑着俯视整座城市,听着正在通话中的另一方所说的话。

 

半晌他缓缓开口:“这样好的机会。”

 

“我们怎么能袖手旁观呢?”似是向电话那头的人说,也好像是在自言自语,眼中的笑意更深。

 

 

 

光线照不到的地方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巨大的铁架歪倒在地,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早已破旧的生产机器停在原地,在昏暗的空间里维持着张牙舞爪的姿势。角落里偶尔有虫鼠飞快地窜过,又再次隐没在黑暗里。

 

铁器与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来,在这空荡荡的环境里显得十分突兀。若走在这儿,脚步会在地上多年积累的尘土中留下清晰的脚印。寻着声源,经过空洞的楼梯间,绕过庞大笨重的车床,往里面去。

 

黑发的亚裔男人醒来了,他眼前还是一片黑色,蒙住他的眼睛的黑布仍在,对于自己所处的环境一点也看不到让他有些烦躁,双眉紧皱。缠着他双手的铁链去掉了,换成了手铐,用链子牢固地绑在他身后平放着的铁架上,这样一来他只能坐或蹲,连站起身来都做不到。

 

眉宇间的烦躁不一会儿便消散了,胜生勇利靠在铁架上,压弱呼吸,调动听觉仔细分辨周围有没有看守的人。

 

大风吹过的呜呜声,角落里有悉悉索索的摩擦声,那大概是老鼠在啃咬的声音。沉重的器具被风吹过,衔接处发出的吱扭声。还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

 

除此之外,别无所有。

 

然而看不见的视线又躲藏在哪里。

 

 

 

助理的犹豫只是一瞬间,随即追上离开的维克托:“等等,请您——”

 

维克托的脚步没停,甚至连余光都没分给他。助理有些头疼,维克托来的时候肯定有不少人认出来这是谁了,现在众人看见的就是胜生勇利的助理从董事长办公室里冲出来,追上了他们对家的老板。

 

“尼基福罗夫先生,请您、”助理着急坏了,“您得告诉我为什么是布拉茨克森,胜生先生他真的在那儿吗?”他又不得不躲过身后别人看过来的视线,压低了声音问维克托。

 

“我的分析和直觉。”维克托像是一秒钟也耽搁不得,电梯到了这层打开了门,他迈进去。

 

电梯门又自动合上,堪堪留下一道缝隙的时候,年轻的助理才抬头看过去。

 

男人面上平静,一双蓝色的眸子却幽暗异常。

 

只一眼便感觉从脚底升起无法抑制的寒意,助理匆忙别过头,转身跑走了。电梯门在他身后完全合上。

 

布拉茨克森、布拉茨克森……布拉茨克森!这个地名在他的脑海里似是要无尽地盘旋,一遍遍地响着。

 

必须要到布拉茨克森去!

 

助理冲回到办公室,“联系特别行动组!去A区布拉茨克森——”

 

 

 

“诺曼·杰弗森,你想做什么?”

 

男人坐在皮质座椅上,抬头对着阳光稍稍眯了下灰色的眸子,又转过去,背对落地窗,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敲了敲,似乎很满意电话里另一头稍急的语速,才缓缓开口说:“好久没有联络过了,维克托。”

 

维克托被他不急不忙的语气,仍旧回道:“是啊,杰弗森,上次我们通话还是我从你手里拿走东山所有的地皮呢。”

 

杰弗森也不恼,低声笑了:“礼尚往来,我也得拿走些你的‘礼物’啊。”

 

“什么?你——”维克托的语调忽的拔高,带着质问和压迫感,“你做什么了?”

 

“一点小惊喜罢了。”杰弗森笑着,那笑意却未到达眼底。

 

“敬请期待。”

 

电话被切断,留下长长的嘟声在听筒里回荡。

 

维克托将手机摔了出去,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刺进掌心,许久后沁出一丝血迹来,顺着指缝消失在了昏暗里。

 

 

 

他们一个前脚刚到,一个后脚便来。下了车,一前一后地走在红毯上,维克托似是察觉到身后有人,转头看,嘴角便扬起来。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等勇利走过来。

 

他们并肩站着,维克托:“勇利也刚到啊。”

 

勇利转头看了他一眼,抬手给维克托整了整衣领,修长的手指白皙骨感,微微触碰到维克托的肌肤。见维克托盯着他看,勇利淡淡地解释说:“不太正。”黑发贴着的耳根微红。

 

维克托温柔地一笑:“这样啊。”

 

记者的闪光灯不停地闪烁,拼命地将这两位在一起的瞬间记录下来。明天的新闻标题写什么?两大巨头红毯相遇,一人竟出手为另一人整理衣领,这意味着什么,看似相处融洽,实则波涛暗涌、针锋相对!

 

酒店大堂装潢得金碧辉煌,人还不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见到他们两个,都起身来向他们问好。他们的座位并不在一起,想必主办方也是不敢将他们两位安排到一起的,这时候两人竟是一同入场的让不少人震了震。

 

入了座,不多时拍卖会便开始了。这种靠慈善作噱头、充斥着奢侈品的拍卖会,勇利对拍卖的这些个东西没什么兴趣,他出席也不过是个象征,也总要买下件什么东西以表支持。他翻看了几下册子,有条项链看上去不错,勇利想着将它买下来,送给他姐姐。

 

轮到拍卖那条项链的时候,勇利提前吩咐了他的助理,助理便等着价格趋稳之后才举牌。他们这边刚喊完价,另一边就有人紧接着举了牌。

 

助理回头看向勇利,征求他的意见。另一边举牌的是维克托。

 

勇利摆摆手,示意让他继续。

 

两边互相较劲似的一个压着一个向上抬价,最终维克托举到一个很离谱的价格时,勇利冲助理轻轻摇了摇头,助理扔了牌子,颇有些闷闷不乐地坐了回去,咬牙切齿地,也没说话,在心里不知道把维克托·尼基福罗夫这个人骂了多少遍。

 

拍卖会结束后,酒宴开始,勇利为了不被别人灌酒便跑到了露台上一个人待着。玻璃门被推开,是维克托。他手里拿着个盒子,看见勇利便走过来,将盒子递给勇利:“这是我送给勇利的。”

 

“这是什么?”勇利打开来看,赫然是他今天想拍下来的那条项链。

 

维克托笑,说:“怎么样,我听说勇利喜欢,就拍下来送给你。”

 

勇利看着那条女士项链,久久没说话,最后他把盒子盖上,抬眼道:“谢谢。”嘴角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维克托暗自雀跃起来。

 

之后他们在一起说了很多好像都无关紧要的话。月色如水,入夜温凉,把每一秒都拉伸到很长。

 

 

 

海面上的一座不起眼的小岛,靠近海边的位置设立了私人的货运码头。然而在此停靠的轮船内的货物全部都被洗劫一空,集装箱内本应装满了最新研发的芯片,夹层内藏着的是将要转运的一批军火武器。空空如也的集装箱被拖出来,七零八落地堆在甲板上。

 

船上不见一个人,不论是负责人,还是在船上待命的船员都不知所踪。

 

隐藏在暗处的按钮被轻轻按下,从炸药从船只延伸到码头接连爆破,顷刻间轰隆鸣响,火光滔天。无数的碎块在空中炸开,硝烟滚滚漫开在海面上。

 

“怎么了?”

 

维克托接到副手的内线电话,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这时候他应该在接货了。

 

“先、先生,我们的货被人抢走了,”电话那头急促地喘了口气,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连带着那艘船,还有码头,都被炸了!”

 

宽大的皮椅转了半圈,男人灰色的眸子迎着光显得颜色更浅,留声机里的音乐悠扬,他闭上眼睛,惬意地享受着阳光,随着曲调轻哼。

 

真是令人愉快的一天。

 

 

 

胜生勇利微微转动了下手腕,引起铁链的一串轻响。刚才的胃痛已经过去了,有些干裂的嘴唇发白,额头上渗出的薄汗被风吹散。这里的空气味道太糟糕,勇利咳嗽了几下,他的喉咙痛,手腕也痛,睁开眼睛也是一片黑,不如闭上双眼。勇利抿了抿唇,疲惫地合住了掩在黑布下的眼帘。

 

然而他听到了脚步声,沿着楼梯向上走,皮靴踏过台阶的声音回荡在空洞的楼道里,由远及近,是向他的位置来的。

 

勇利表面上没动,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屏气敛息,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作好防卫的准备。

 

脚步声渐渐近了,待那人走到跟前站定,就是现在,原本靠在铁架上的黑发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那人横踢了出去。

 

空的。

 

他躲开了。

 

勇利心下一凉,听见那个人笑了一声,说:“胜生先生这么心急吗?”他的声音粗哑,像是揉进了沙砾,笑起来更加怪异难听。勇利听出来他用了变声器,快速地在心里想着这个人会是谁,与自己对话并不用本声。

 

“我本该将您的双脚也绑起来的,看来还是我太客气了。”

 

他见勇利没说话,绕到后面去,把捆着手铐的铁链绑得更紧了些,拽得勇利的双手一下子撞上了铁架。这样一来勇利连蹲起来都难。

 

“你到底想要什么?”

 

“一点微不足道的东西而已,不知道胜生先生能不能满足我?”

 

勇利皱起眉:“你说。”

 

“您前不久完成的那批交易,哦,就是和A国的。那可真是大生意。”

 

他蹲下来,冲勇利比出两个手指,意识到男人看不见,仍是用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我要总成交金额的两倍。”

 

“……可以。”

 

“先生真是爽快人,”他又笑起来,“不过我的话还没说完。”

 

戴着手套的手指抚上勇利苍白的脸庞,勇利偏过头躲开。那人轻笑一声,将勇利胸前那条已经发皱的领带解开扔到一旁,手指顺着勇利的胸膛向下游走。

 

“我还有些东西想要。”

 

黑发的男人重重地喘息了下,想要把身体缩成一团,那人却卡住他的双腿,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打开身体。

 

衣着凌乱,早已沾上了潮湿的泥土,脑袋里乱成一团糟,意识模糊,胃部在隐隐作痛。

 

勇利咬紧了嘴唇,血的味道在口腔内弥漫开来。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低喃着他的名字,好像到了这时候支撑他的一切中仅剩下了他。

 

当我因保全性命而忍受屈辱的那一天突然到来……

 

你会出现吗?

 

 

 

布置得美轮美奂的大厅里,盛装打扮的男男女女们聚在一起,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宴会。

 

维克托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手里高脚杯中的液体,盛午的阳光勾勒出他的侧面轮廓,深邃的眼眸内一片平静,然而周身挥之不去的低气压让想要上前搭话攀谈的人们望而却步。维克托也不避开人群,身形挺拔地站着,与满堂欢声笑语显得格格不入。

 

一笔很大的生意,双方的协议在来自A国的客户要求下一再更改,直到满意。临到签约,他竟然扔了协议,转头跟了胜生家的公司合作。

 

客户的理由是另一边的待遇更让他心动。

 

维克托不懂自己公司给出的条件要比胜生公司的好上许多,客户却和胜生公司合作的原因是什么。

 

说曹操到曹操到,胜生勇利和他的助理从侧廊走进来,在宽大明净的窗户下站定了,离着人群远远的。小助理与胜生勇利说了几句话又匆忙地出去了。胜生勇利没动,仍旧在原处一个人站着,手上也没端杯酒。周围有不少遮掩着的、或是明目张胆的视线向他那边看过去,不少人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欧陆商界的新兴势力,看向他的视线免不了带着猜测和疑问。

 

维克托竟从他的身影里看出几分可怜来,又拿了杯酒,便向勇利走过去。

 

“来一杯吗?”

 

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勇利抬头看向来者,一双褐色的眼睛里有些朦胧的雾气。他本是茫然着的,反应了几秒钟后才换到应酬场上的标准微笑。维克托注意到自己叫他名字的时候,他的身体小幅度地颤抖了下,勇利像是没想到会有人过来和他说话似的,下意识地问道:“你说什么?”

 

原来他刚才在走神,在公众场合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走神啊。维克托仍旧笑着:“不知道勇利有没有兴趣与我喝一杯酒?”

 

他怎么这样称呼我,有点奇怪……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勇利回道:“乐意之极。”从维克托手中接过酒,捏着杯壁的指尖微微发烫。

 

两人寒暄了几句,一杯酒过后,维克托提议:“还想再来一杯吗?”

 

勇利怀疑自己喝完下一杯之后还会有新的一杯在等着他,他对自己的酒品心知肚明,只得说:“抱歉,我的酒量不太好,不能再喝了。”

 

“这样啊,真是可惜。”维克托体贴大度地作出让步。

 

 

 

之后的某一天,维克托再次提起这个话题:“为什么勇利酒量不好呢?”

 

他将手放在对面的男人后背上,顺着他的腰线往下游走,落在凹陷进去的,弧度优美的腰窝处,来回抚摸着,流连于那处紧实柔韧的触感。

 

勇利抬手拿了床边圆桌上的高脚杯,“原因你最清楚……”他含了一口酒,俯身同维克托接吻。宽松并不合适的白色衬衫套在勇利身上,扣子解开几颗,露出一片白皙的皮肤。唇舌舔舐,气息纠缠,来不及吞咽下去的酒红色顺着下颚滴到维克托的胸膛上去。

 

那个宴会上并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维克托想。

 

白桦金黄的叶子铺了一地,傍晚时分,天色昏暗,维克托将手从衣兜里抽出来,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这天是E大的校庆日,校园里挂起来了灯盏,到了这时候刚亮起来,从远处看,灯光汇聚成的一片海洋在半山上闪烁。维克托作为校友代表出席了活动,他让司机把车停在下山道旁,自己走了一段路下来。如果他坐车从校内停车场走,照他在学生内受欢迎的程度来看,定然不是现在这个时间就能动身离开的了。

 

维克托坐到车内,吩咐好司机到哪里去。便直着下巴,靠在车窗边。心想这段路和自己在校的时候比一点变化也没有。

 

车子突然刹车,司机发出一声惊呼。维克托转头向前方看去,一个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的黑发青年冲到了道路中央,直直地挡在了他们的车前。司机皱眉,隔着车窗示意让他走开。青年没动,向车内看过来,目光却直接越过了前排的司机。

 

维克托打开车门走了下去,司机紧接着也下来,有些紧张地盯着他们两人看,生怕这个陌生的年轻人会对维克托做出什么不利举动。

 

维克托主动问:“你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夜幕降临,青年一双褐色的眼睛明亮,他张开双臂,像只飞鸟一样扑进维克托怀里,紧紧地抱住了维克托,用日语叫着:“维克托!是你!”

 

维克托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任由青年抱着自己,他闻得出他喝了酒,身上带着酒气。

 

司机在一旁张大了嘴巴,额头冒汗,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前把这个青年拉走。

 

“你终于来了!我知道你回来,我等你很久了,我没去参加校庆的派对。”青年打了个嗝,“我一路跑过来的,跑得鞋子都要飞出去了,我一直都在等你来。”他语无伦次,有些句子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在英语、俄语、日语之间来回毫无章序地切换。

 

但是他的快乐是真的,维克托看见他因为兴奋而染上绯红的脸颊,明亮的眼睛,水润的唇一开一合,不停地说着。

 

“嗯,我知道你。”维克托看见他衬衫口袋处别着的胸牌,照着上面念他的名字,“你是勇利。”

 

勇利的笑容更大了,他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维克托身上,说了许多话,最后竟在维克托怀里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维克托低头看他眼睛下有不浅的灰黑色,对早已僵化在风中的司机说:“开车,调头回去。送他回学生寝室楼。”

 

胜生勇利想,他第一次见到维克托不是在那个宴会上。

 

从他的少年时代起,新闻报道里的那个年轻的天才理财家就是他的偶像。他追随着他的脚步考上了E大,满心欢喜地以为在学校可能见到维克托。然而维克托到了三年级的时候就几乎从未在出席过学校的课程或活动,好吧,这是学校特批给他的,渐渐地勇利便放弃了有哪一天能在学校偶遇维克托的想法。

 

踩着落叶地漫步,毫无目的地,于是初来乍到的勇利便在这所偌大的学校内迷路了。他迈进一栋楼内,刚转过拐角,便看见了熟悉的身影。维克托从办公室出来,手中拿着牛皮纸袋。勇利躲在墙后面,看着维克托同导师告别。

 

维克托要走了。勇利靠在墙上想。楼道又静下来,空荡荡的。他的心也是。

 

 

 

勇利闭着眼睛,他的喉咙火辣辣地疼,呼吸带起鼻腔里疼痛,脑袋也疼,胃部却再次静了下来。空气降温了,他缩了缩脖子,打了个颤。

 

黄昏的落日透过工厂墙上宽大的窗口洒落余晖,笨重庞大的机器、斜斜歪歪的铁架都安静了。周遭静悄悄的,风也停了,好像连藏在角落里的虫鼠都不见了。

 

勇利又咳嗽起来,他咳得厉害,身体的震动带动身后的铁铐哗啦啦地响,回荡在这座废弃的工厂内。但是他好像又听见了脚步声,是刚才的人又回来了吗。

 

不对,不是,那脚步是飞快地跑着,从楼梯一路跑上来,像有什么非常着急的事情,穷极浑身力量,只要赶快到达。

 

脚步到了勇利所在的这一层,没有停歇,还在跑着。勇利止住了咳嗽,喘息着靠在铁架上。

 

“勇利——”

 

他的声音像是鸣雷,炸开在昏暗的环境内。大风又刮起来,吹得破旧的机器猛烈地吱呀作响,虫鼠乱叫,窜到更深的地方去。

 

维克托险些被歪倒的铁架绊倒,他跑得太快了,大腿撞在机器的边缘上,他像是没了痛觉一般被弹开,接着向里面跑过去。

 

勇利抬起头,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又在流淌了,心又在跳动了——他重新活过来了。

 

“勇利、勇利、……”

 

维克托一遍遍叫着勇利的名字,他的声音明明很温柔,却因为哽咽透着嘶哑。

 

他半跪下来,膝盖压在尘土里,抬手将蒙在勇利眼上的黑布解开,他的手颤抖得厉害。

 

勇利终于看见维克托了,男人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鼻头发红。

 

他唇角动了动,浮现出一丝转瞬即逝的弧度:“维克托,是你……”

 

“你终于来了……”他眼底通红,积了一层水膜,似乎碰一下就会流淌出来。

 

维克托来了。勇利恍惚地想,疲惫地合上眼帘。世界又静下来,他的心满满当当的。

 

 

 

胜生勇利是在下着雨的午后时分醒过来的。

 

临近病床一边的窗户开着条窄窄的缝隙,湿冷的空气透着雨水和泥土的味道随着风钻进来,像是睡了沉沉的一觉,没有任何梦境光临,却足够舒适,醒来时勇利听见雨滴敲打在窗户上,在外面落到树叶上的簌簌声。

 

维克托搬了个凳子坐在床边,一直在这儿守着。护士推来屋内的椅子让他坐,维克托一动不动,认准了那张小凳子。他说这样他离勇利的距离更近。长腿缩在凳脚旁,垂着眸子专注地削苹果,一条完整的果皮垂落下来。

 

忽然他的余光瞥见了旁边,手下那条已经很长的果皮便咔嚓一声断了,啪嗒一下掉到了垃圾桶里。

 

躺在床上的男人看着他,瞳孔仿佛被水洗过一样湿润,眼中含着笑意。如同以往每一个清晨他在他身旁醒过来的时候,也不出声叫他,只拿眼睛看着他,直到时间迫不得已的时候才叫他起床。

 

维克托将那颗苹果丢进放在桌上的盘子里,把水果刀放下,也顾不得擦下手上的汁液,呼啦一下站起来,盯着勇利瞧。勇利还没开口说话,他眼里竟然闪着泪光,好像下一刻就能流出泪水来。

 

勇利开口喊他:“维克托……我想喝水……”

 

“水,哦,水在这儿。”维克托手忙脚乱地转身拿桌上的水壶倒了温水。

 

勇利从床上坐起来,凑近了维克托手中的玻璃杯喝了几口水。

 

维克托的心还在发疼,低声问:“勇利觉得有哪里不舒服吗?”

 

勇利摇摇头:“我没事。”他抬起头微微眯着眼睛打量这个房间:“我的眼镜丢了。”

 

“我吩咐人去取新的来了,一会儿就到了。”

 

维克托俯身,拉过勇利的手,同他十指相扣,掌心贴合着。

 

“我真的很害怕,只要勇利没事就好……”勇利感受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外面空气微凉,他们抵着额头对视,弥漫在蓝色里的水汽聚拢,他看着勇利,眼圈发红,哽咽着说出:“勇利,我爱你。”

 

勇利抬手拭去他的眼泪,嗓音沙哑:“我也爱你,维克托。”

 

铺天盖地的纷扰、明暗中的斗争,还有费尽心思的猜测,好像一切都在这场雨中尘埃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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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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